msp;姜银儿抱了个剑礼,轻轻抿了抿唇,剑从鞘中无声流出,雪花落在上面,又转瞬滑落。
少女已经从崔姑娘那里听说过“天麟易”的事情了。
前面些天世兄在修剑院琢磨“剑态”,她常常过去旁观和帮忙切磋,世兄还会在头一天专门问她想吃的东西,第二天来时给她带上。只是她本来也是山里孩子,听说过的神京吃食也就那么几样,后来说不出来了,世兄就会自己做主给她带小零嘴儿,说是“别人递给我两口,我尝着不错,就给你买些”,也不知谁总给世兄递零食。
而近十天来没再见到世兄了,据说大朝议那天他跟着读书的那位哲子投水而死了,神京的气氛压抑而涌动,一天与二天之争笼罩在这座天子城上,世兄将作为赌测的一方在明日登上这座剑台。
姜银儿心中一直很感恩这位温暖的世兄,来到神京之后总蒙他照顾。她也很钦佩他那惊艳的驭剑,有时她想不到一副凡躯何以能胜过《易》的双眼与天楼之力,但念及那道幻楼里七步逼退鹤咎,径直斩落高台佛面的挺拔背影,又觉得如果是这位世兄的话似乎也不无可能。
不过这本来也是她自己要做的事情。
师父说学艺下山,行侠仗义,她前些天到神京时就知道了幻楼之事,这些天里修剑院里没课的时候她就往京兆府去,或者从同修与路人口中打听那位宰相的事情,然而许多天过去了,还是没有一个恶人得到惩处。
少女抬头看去,风雪中隐约的华盖,其下是那袭苍老的紫衣,坐于大椅之上,依然安然地品着清茗。那位谢捕官说,制订唐律的人不会被唐律所制,她大概理解了这句话,不过那位脸色沉默的捕官还是夜复一夜地认真搜集着那些罪证,仿佛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是无用之功。
“等裴液证明了二天论吧。”黄昏下谢捕官倚着石狮,低头查验着捕快们刚递上来的证词,微哑道,“天理变,朝廷就要转向;朝廷转向,宰相就要换人,那时就是我们府衙做出努力的时候。”
姜银儿听完这句话想了挺久,确认自己能为此做出的唯一贡献,就是在这时立在这位殿下面前。
固不能胜之,亦可见之。
昊天……是怎么战斗的呢?
姜银儿垂眸抚剑,风雪中响起一道剑声。
《凤游》,她只学会了第一式,也把这一式用得足够好。
【春水泻影,冰鉴照神】
剑身映出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,台上是凛冽的风雪,剑中却是温柔的春水,与在幻楼的应用相反,少女不再以此剑泻去对手意剑,而是作为先手,以之将对手纳入其中。
这一瞬每个人都不自觉望向了那柄冰鉴般的【照神】,春的世界霎时笼罩剑台……唯独漏去了那位殿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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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银儿的心肺忽然被莫名的力量攫住,那道身影依然安静地立在那里,没有躲开,也没有阻挡,依然如看客般旁观着她的出剑。
姜银儿这时忽然想到是这位殿下的情意层根本不受影响,但即便琉璃剑主的【明镜冰鉴】遇上意剑也要勘破,少女从未知道还有这样完全不被意剑选中的人。
但这时不是琢磨的时候了,姜银儿覆刃收剑,就算意剑无用,他至少有自己的身躯,她仗剑揉身而上,而就是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,少女忽然遍身冷意地发现……她已经锁定不了敌人了。
是的,那道身影就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,但剑的视野中没有他,她不知道该如何对这道身影出剑了,她僵立在风雪之中,忽然感觉像是鱼游在火里。
四面八方都向她传来敌意,但少女四顾回头,却什么都没看见,她努力寻找一个可以出剑的对象,但台上似乎只有她一人……分明有什么在令她的剑感尖锐鸣叫,是剑主正在受到进攻!但就是什么也瞧不见,没有兵器,也没有术法,雪在视野中飘飞,靴子踩出声音,前方那道身影开始模糊,手中的剑越来越重……少女怔怔立着,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敌人是什么了。
苍茫的,无垠的雪。
辛巳年神京的第一场雪,大如鹅毛,飘了一个昼夜,当然足以淹没一位挺剑的少女。
“叮啷”一声,剑在雪中坠地,姜银儿怔怔看去,手已被冻得通红。
其实不止少女见证了。
笼罩在这片天地中的所有人,这一刻都感受到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庞大。
何为天地之动,无数人是一生也感知不到的。
就如一只小虾在岛上过了一生,从未想象过巢穴旁坚硬的珊瑚也能被破坏,直到有一天,身下的巨鲸翻身了。
自己赖以生活的一切,阳光、空气、风水……竟然是有意志的,那就是人面对天地之动的无力与恐慌。
雪静静地飘落着,那道身影安然立于其中,抬头望着天空。
我即是天地。
……
……
裴液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包裹与窒息、困乏与昏噩。
即便已身在心神境中,依然难以免除这种无所不在的感觉,只是当那些文字刻画在紫林之上后,裴液真心实意地感受到了那种明澈,正来自于一字一句的规摹。
这个问题,有什么难解的呢?正如你对那些繁复的礼制漠不关心……你真的对所谓“真理”有什么追求吗?
如果你真的相信有什么万世真理需要人们去奉行,那么你所尊奉的,不也就是“天”吗?
太装模作样了,你为了大局,真的可以将自己的剑归入鞘中吗?那你现在还在少陇做少羽监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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